三生万物


  跟爸爸去警备区散步,在操场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回到篮球场边的旗杆旁坐下。虽填海将岸边推远,空旷的场地仍有风。障目的建筑物不多,抬头便是广阔的夜空,微弱的星光,天幕漆黑,不是新加坡的深蓝。


上一次去那里散步,是零六年八月大家军训的时候,同样的地方,相似的时间,口号声喧哗声,列队齐行。恰好就碰见张鑫,从侧面经过,打了个招呼,匆匆告别。


三年像一个轮回。今天中考,表妹的战场。我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亲人,我知道她需要我,但我没有给她时间与机会。


每次回来,都会结识新的朋友。不同的人,相处方式各异。我总是仗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点自信和很厚很厚的脸皮,很无所顾忌地,跟大家称兄道弟,撒娇耍赖。缘因一中是我的母校,一中人都是我的朋友,不必设防。


但是人总是在某些特定时刻要注定孤独的。比如说大家都去上大学了,我还要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地奋斗A-LEVEL,当然大家在努力备考的时候,我也常常放假偷闲。很简单的道理。


去三亚的行程,拿张鑫的话说是还算完满。基本上大家的要求都满足了。要去海岛的要去市区的要逛沙滩的要挖坑埋心情的。


无法忘记初到的深夜,摸黑寻访海滩,不期然地邂逅那片波澜壮阔,浪很高,可以称之为汹涌,我这个从小在海边玩沙长大的人,也心生畏意。第二晚与静雅坐在浪边,感慨古往今来,多少诗词文章,多少诺言誓语,多少了却此生,都与大海有关。而它千百年来还是一个样子,潮起潮落,吞噬掉人所有的与时光做的无畏抗争。多情而无情。海水起伏,冲刷着我们的心灵与身体,彼此在蓝天碧海前互相依偎,微微地陶醉失神。


最怀念的行走是几个不想待在房间的人,深夜在星空下漫步海滩,赤脚闯入陌生的豪华酒店长廊。因是不被邀请的访客,这番探寻本身便带几分冒险的刺激。在轻声细语中分享那片静谧神秘的奢华之美,在心里憧憬未来的生活。循着香料园的石径出来,听见血封喉,一点一点回到现实。至于那些栖在沙上的巨型黑蝶,它们是噩梦。但看到一只逆风飞翔的,振翅在几米高的空中,再努力亦只在原处摇摆起伏不定,没有进展,但始终没有妥协。回去的路上,在暗夜中抬头看天,留意到前一晚因顾着挖沙坑而忽略的星,那么多那么亮,好像看到夏季大三角,仿佛站在了华灯初上时回宿舍的路上。后来坐在明灯下畅聊,几欲听涛而眠。软沙唾手可得,捞起一把,让它从指间流走,还是那个用得烂掉的比喻,就像年华时间。


旅途因为有合宜的旅伴而增色不少。每天都笑开怀,快乐得不成样子。景超的睡相,拿着黄皮献出了他的第一次求婚,性感们的互相调侃,泳池中佰韬那声“兄弟们动手吧”和他的居家好男人形象,大家计划的“杀手请浮出水面”,盖棉被的世界冠军,唐阿姨着急地问谁的包包不见了,嗲一声泽阳的酥骨,楚丹温柔地提醒要吹干头发才能睡觉,打牌计分纸上的“佰丹青嘴”。还有聚在车上的大冒险,佰韬很光荣地全程参与,当代言人并检阅了无数的屁股和脸。拜访南山寺,烈日将旅程变成军训,大家苦中作乐,对亲爱的观音又托又举又亲,罪过罪过。在蜈支洲,包包陪我看鱼。在槟榔谷,张鑫傻乎乎地被推上台戴了帽子准备当新郎,前一晚还找不到自己埋在沙中的鞋。在机场登机前合影,帮忙的叔叔满怀歉意地说三亚的三字被树挡住了无法照全。我转身一看便大嗓门地说停机坪哪来的树啊那是飞机尾巴。来回都延误的奥凯航空一点都不OK。


我还是只能这样记着一些零散的细枝末节,像在校内的相册简介中所写的一样,我不知道,这样的合宜的旅伴,心境与时日,一生中可以有多少次。从期待到享受到珍惜到怀念,这次旅程是我这个六月假期的亮点。把一些心情丢在了祖国的南海上空,今后每次飞过那片海,也许便会邂逅那些说过的话语。我记得我们对话间的沉默和你有力的大手,我记得你的凝视和满怀歉意的声音。我的灵魂升到高处俯视着自己坚强。我没哭泣,我不哀伤。


我想我应该学会理智一些果断一些。A-LEVEL日渐逼近,忙碌的日程不允许我再过多地分心。这样就很好。目前,我的大学最重要。我得让家人放心,给他们说清楚一些事情,解释我的做法,然后再独自背起行囊去寻梦。是的,梦在南方。


已是父亲节的凌晨了。爸爸节日快乐。我是你的前世情人。我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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