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笑倩茜

  她说多年未见你我与过去已大不相同。
  她说时日流转三年一晃而过。
  她说彼此旧日的倔强任性已无法忆起。
  她说年岁飞逝又何苦伤感太多。  
  夜色如水,她从暗中走来,仍是那银铃般的笑声,说你跟我来。我原本忐忑,唯恐会生疏,疾步上前,环着她的臂,仗着夜的掩护,悄悄地湿了眼眶。
  如我们蹒跚学步时一样,她领着我回家。
  已是五六年未曾登门拜访,只依稀记得阳台上的小餐桌,大大的椰壳饭碗,盛圆润饱满的珍珠米。她父亲外出散步,只有母亲在家,我父母在客厅坐下。不愿在长辈面前掉泪,我拉着她入房,掩上门,彼此的容颜曝露在灯光下。右颊的美人痣,白皙的肤,修长的指。她只是说我仍是如儿时一样清瘦,年岁再长,也没有一点点发胖的迹象。我只是垂泪,无法言语。
  那夜坐在她的床沿,与她聊了好多好多,生活学习家庭朋友,都是一样的开朗,一样在芳华十八没有恋爱。其实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难得的是当时当刻相守在一起,眼中只有彼此,在儿时玩伴面前,没有掩饰没有猜疑地,做最真实的自己。
  与她在一起的童年是多么写意的时光。一颗糖就是整个天下,要好的时候恨不得形影不离日夜不分,即使是隔堵墙的邻居,也要拎着枕头被子夜宿她家。闹别扭了就咬牙切齿地打一架,隔天又是勾肩搭背强盗一对。何谓童心稚子何谓两小无猜。那时我不过是个穿着拼布破衣服的馋嘴孩子,丝毫不懂得人情世故冷暖炎凉。
  不比如今,会费尽心思地去讨一个人的欢心,会因为要去教堂面见一个中意的人的父母而细细地熨整一条百褶裙,会担心自己的发是否凌乱,饰物是否配得恰到好处,言行是否得体,那道青涩的黑色眼线是否画得过于夸张。
  我想我还是不明白生活,不懂得爱。想象日后与人的相处模式,若是都能如幼时与她相处一般,只有彼此,无所选择亦无所挑剔地对对方全盘接受,包容忍耐,或是豪爽地剑拔弩张,那会是多么简单自然的感情。
  临近道别的时候,她父亲已散步回来。说十年未见,你身上仍有小时候的影子。两对父母,见证我们的成长,十八年倏尔过去,时日依旧漫长。我笑说日后婚礼定要互相邀请,虽说于我那是遥遥无期的事。想起跟母亲去拜访五姨的情境,长至少女,为人妻,为人母。忆从前,那是如何的感慨唏嘘。我只是知晓自己不会忘记,那年在玉龙雪山下的合影,彼此是怎样的人面桃花。
  说再见的时候,只是在门口挥手,转身,掖着裙摆,没入楼道的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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