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我开始写这篇东西,纯粹是想憧憬一下我现在最想买的东西。没想到成长篇大论了。也罢,反正迟早是要回忆的。写下来,也算是个尘埃落定。也希望给在这个三月为梦想而战的孩子们一点点动力吧。
我最想要的东西,定义为曾让我持续一个星期以上不止一次有如下想法且真正去追求的物品/愿望:假如我拥有这样东西/实现这个愿望,我的生活会如何如何美妙。
1998年,我读小学二年级。那时候很流行玩电子宠物。一个巴掌大的小游戏机,可以养各种各样的动物。我攒下很久的零花钱,二十多元一个,我前前后后玩坏弄丢了好几个。这种浪费钱又无助于学习的活动,自然是瞒着爸妈进行的。
1999年,我上小学三年级。开始臭美爱打扮,淘过各种各样的香珠,发夹,贴纸纹身。最想要的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不会生锈的手链。买过一条所谓的银饰,才八块钱,一点水都舍不得碰。后来可能是夏天穿短袖没藏好,被爸妈发现,案发时刻是个黄昏,一家人晚饭都没吃,坐在客厅男女混合双讲给我开批斗会。结果当然是一点都不民主地否定我的做法,那条才戴了不到一个星期的链子,被爸爸一个甩手抛到了邻居家的屋顶上。我记得我那时难过死了,觉得太没自由了。
2001年,小学四年级暑假。那时候最想要的东西,是一台电子琴。爸爸妈妈带我到百货公司,左挑右选,我看上的是价值六千的电钢琴,它的琴键有钢琴的重量,但又比上万的钢琴便宜许多。爸妈工资不高,家庭月收入不足三千。咬咬牙,没买,爸爸答应我要是下一年再考年级第一,就给我最想要的东西。等到2002年,搬回家的是一台两千多的古筝,当时想着是初级练手用差一点的,以后再换好的。这个“以后”就再也没实现过。那台刻着“天籁”二字的筝,我至今每次回家都抬出来摸摸。
2005年,我读初二,那时候最想要属于自己的手机。有幸继承了妈妈的摩托罗拉,对动感地带的短信套餐热衷得不行。摩托罗拉光荣退役后我又成了无手机户,从有到无的心情当然不好受,也不是没央求过爸妈。但是爸爸一句“我说什么时候买就什么时候买,你说了不算”,口气中的毫无回旋余地,让我变成了泄气皮球。我家没有撒娇胡闹得逞的惯例,我也懒得再纠缠。初三毕业后,偶尔出门时能拿妈妈的诺基亚砖头机去用,还显摆得不得了。
初二还迷过一阵子MP3。大家都疯随身听(放CD的那种)那会儿,我还没什么反应。等到初中同学接二连三地开始从口袋掏出小巧的MP3时,我心里开始痒痒了。以练英文听力的借口哄爸妈去文华地下给我买了一个。我记得我的要求很低,就那种两三百的椭圆形的普通机型就好。但是我妈这种人,只要跟我学习搭上边的,都肯花大价钱,挑来挑去给我买了个爱普生的彩色字体显示的。那时候彩色显示还很稀罕,我又风光一阵。不过英文没听几句,全装流行歌了,用了没一个月这高价玩具就不灵光了。这是我败过的最贵的玩具之一。至今觉得那五百块太亏了。
提了MP3就还有一样东西不得不提--文曲星电子词典。这算不上我最想要的,我当时觉得可有可无。那时候广告好像卖得挺热的,我就跟我妈随口提了句我想要。当时恰好在上TPR课外英语班,接触到新词汇时有这么个玩意儿还挺有用的。我妈这种买菜时两毛钱都讲价好久的人,挑电子词典时一点都不吝啬,我看上的她嫌显示屏不够大,字体太小伤眼睛,词汇量不够多。最后选中的那款居然上千,字体方块大,屏幕也不小,而且包含了牛津高阶字典中英双解词汇。当时我妈的想法是可以够我一直用到大学毕业,所以贵点也值得。后来事实证明我妈是对的,这是我用过的唯一一台电子词典,到新加坡的第一年几乎从不离身,当然考试时间除外。不过我妈应该不知道的是,我也把里头的游戏玩了个遍,尤其是那个养小熊的,各种饲养功能比小学玩的电子宠物多多了。我那时候一边玩一边想我要是小学就要求买电子词典多好,这样就不用浪费那么多无用钱买次货电子宠物了。文曲星电子宠物高级多了!
2006年,我考取新加坡SM1奖学金后,我迎来了我人生真正自己当家做主经济自由的开端。我说我要手机,爸爸专门抽时间带我去澳门买。我说我要手提电脑,爸爸说你到了新加坡自己去挑。过去我爸那种“谁出钱谁是老子”的调调一去不复返。现在回想起来,这两样东西到手以后,我好像好久都没有任何对物质上的憧憬,当然肚子饿的时候常常垂涎家里的饭菜不算。可能那时刚换新环境,太多要适应的了,还没有什么能激起我的消费欲。可能最能让我朝思暮想的愿望只有两个,一个是回家,一个是提高英文成绩。
过了第一年之后,对回家的向往已经没有那么大了。我已经开始接受并适应那种“放假一定能回,没放假再想回也是白费”的状态。回家是时间流逝,学期结束,水到渠成的事,跟我个人努力没半点干系,想也没有用。能让我魂牵梦绕的,只剩下还没拿到的英文和人文两科A。所以开始有意识地背单词,背范文,听BBC,跟同学沟通,上课开口发表看法。
我知道我在进步,成绩一点点提高是一回事,自己心里更清楚的是,本地同学对我的接受,真正成为朋友,不因国籍、英文口音、口语不流利而有所排斥、偏见或歧视,是我觉得自己练英文歪打正着的更重要的收获。这一点收获,我受用至今。初中高中,我没被新加坡同学当外国人,班级聚会、外出小聚、吃榴莲、放风筝、女生睡衣party样样来,一帮子高中同学至今很聊得来。现在到了帝国理工,我觉得这帮欧洲人也没把我当异类。我们系鲜有英国人,这学期小组作业我有幸逮到两个帅哥合作,我妈最近还对他们俩还花痴得不行。合作真是愉快啊(真心感叹,木有讽刺之意),干劲十足,第一里程碑就拿了满分。他们准备暑假创业,欢迎我加入,说这次小组作业就算是面试,我早就过关。哦也。我们系有一堆罗马尼亚人,我不知怎么的跟其中一部分混得很熟,每次在机房见到,打招呼侃大山,他们都叫我“杨”,说是“扬帆”太难了,记不住。(爸,这儿没人知道我姓张,我对不住张家列祖列宗。。。T_T)
回来说我想要的东西。从南洋毕业时,我很光荣自豪地拿全A,当然里头除了自己努力之外,少不了我英文老师Mrs Soh和我干妈给我的帮助。我那时真的有苦尽甘来的感觉,觉得我把我的蹩脚英文给补回来了,我终于可以站在跟本地学生同一起跑线上,跟他们平等地追求想要的东西了。当时还一度想要向学姐看齐进HP(华中极负盛名的人文课程,每年这个课程的人进牛津剑桥跟批发市场送货一样),那份自信,简直是认为自己上天下地无所不能,还理直气壮地让爸妈资助我到加州转了一圈。后来事实证明我英文的A其实水分不少,至少从我高中GP一直在合格线上徘徊就知一二。
南洋毕业后我最想要的,或者说是南洋和华中的大环境下给我灌输的我应该想要的,是拿PSC奖学金或其他奖学金或更好的是无合约的美国大学助学金,读常春藤或牛津剑桥。后者是人人想要,前者是看个人志向与家庭条件。我父母是工薪阶层,要供我留学英美就得砸锅卖铁赔上养老本,而且还要承担我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只能回国的风险。而我当时不排斥移民小坡(其实现在到了英国是无比想念小坡,各种美食啊,口水横流),我不忍父母年过半百还要为我学费奔波,而且我自己也过不了那种勤工俭学的苦日子,所以奖学金对我而言是留学英美的必要条件。没有奖学金,又不是牛剑哈普耶,就留在小坡上大学。
而要让别人掏钱给我读牛校,首先我自己要努力成为牛人。南洋华中似乎一直就有一条牛人速成路线,让大学和奖学金面试官青睐,无非是成绩全A、SAT2200以上,托福雅思高分,奥林匹克竞赛有成绩(全国名次或国际奥赛名次)、或者科研论文发表有名次、或者各种作文比赛演讲比赛辩论比赛有名次、或是体育竞赛很强(全国名次甚至青奥名次)、领导能力强(最好做到社团主席)、社区服务活跃、大型活动组织能力强等等,当然除此之外少不了跟老师同学搞好关系,因为老师的推荐信也很重要。这些功夫做足,才有可能在大学申请中脱颖而出,攒足人品顺利拿到录取通知。而要申牛剑或拿新加坡奖学金的,这些都只是拿到面试的铺垫。在拿到面试机会以后,个人的情商、实力、面试的临场发挥就起决定性因素了。
我是个俗人,没有自己真正的兴趣爱好或高尚的个人追求,所以我最想要的东西就是我当时认为的大家都在追求的东西,而这条速成路线就是我高中两年走的路线。这条路走得很忙碌很辛苦,任何对我portfolio(个人档案活动纪录)有利的活动,不管我是不是真心喜欢,我都会报名参加。当然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些我昧着性子参加但没有实力所以一定做不好的,比如科研报告,因为在中四做SMP已知水深水浅,没有兴趣,所以没有重蹈覆辙。还有就是体育比赛神马的免谈,我运动神经很不发达的。在毕业之后,方老师评论我,说我跟其他几个锋芒毕露的同学比起来,其实野心并不比他们小,只是我没有把我的野心表现出来。我当时只是笑笑,没有表态。但我反观内心,他说的应该是对的。
这条路回头看,我很满意它的结果,但是我有些后悔它的部分过程。有几个活动,我因为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贪图名声而报的名,做到一半遇到困难,我没有善始善终,没有跟其他组员或别的同学一样尽全力完成,是我觉得做得很不好的地方。这其中包括自己选拔考试没有考进但跟老师求情加入的化学奥赛训练,因为后来太忙而且实在智商不够鸡立鹤群而自请退出不了了之;YMCA的social enterprise,一个别人出钱给你做生意,赚了钱做慈善的项目,我们四个同班同学报了名,过五关斩六将拿到了$1600新币启动资金,但项目中途我跑去加拿大参加ISSYP理论物理夏令营,对这个项目计划的后期执行没有尽心尽力,觉得很对不起我的组员;中国通识的第一届主席之位,我仅仅是做老师建议或命令的执行者,并没有真正带动我们整个团队做出实事,没有太多创新,现在看来仍然有徒有虚名的心虚之感,愧对给我投票的同学们;另外还有半途而废的两个课外活动,油画和口琴。不过这只是我自己浪费了些时间学了点半桶水的文艺,对别人影响不大,所以不觉得罪孽深重。
当然也有歪打正着撞到我心头好的,比如中国通识学得真的很开心,主持活动参加论文比赛偶尔跟梁老侃大山什么的都干得津津有味;还有我空档两年重新捡回来的编程,热忱不减,兴致高涨,直接杀进2010年新加坡NOI全国信息学奥林匹克女生第一名兼银牌最高分,也算间接完成了当年珠海一中梁老,xt,jambo笑谈的最佳女同学奖(可惜xt不在了,哎)。
回头看来,我虽然个人活动纪录很长(很臭),但是真正带给我最多的收获和成长,也给我最后奖学金面试时最多谈资的,就是中国通识和编程两样。其它的,看上去光鲜,牛皮轰轰(当然轰不过其他大神级的,我是装逼的半桶水),但都成浮云,在我的高中时光中飘过,不痛不痒。但如果让我重新回到高一,让我选未来的路,我不知道会不会不要那么务实不要那么势利。因为毕竟我很需要这笔奖学金留学英国。我不知道如果当初没有那么拼,个人活动记录没有那么硬,在高考失利的情况下(GP B, CSC B, H3 Pass, 其它A),我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够拿到奖学金。我很满意这个结果,我不知道换另一条让我完全不后悔的路,能不能给我今天这个结果,所以我不能够给出确切的一个时光重来的选择。
2010年9月,报剑桥大学的时候,我找了一个在读剑桥的编程队的太太学长帮忙改申请作文。他尽心尽力帮忙,我至今很感激,没有他,我可能连帝国理工都进不了。我以上的反思,其实也很大程度上受了他在我高考失利后安慰我的一封邮件的影响。他说,他初中高中一直都不屑于刻意为了丰富个人活动档案去做没有兴趣的事,也从来不为了考试分数而学习。他只为了求知而学习,为了兴趣而学习,因为生命太短,那种扭转自己个性用大众框框把自己塑造成模范学生的做法,无异于浪费生命。他让我不要把高考成绩放在心上,因为几个月后我就会把成绩忘得一干二净。我那时候还没有定下奖学金和大学去向,虽然觉得他说的是对的,但还很难全心全意赞同他的观点,毕竟我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去向未知。而此学长乃是大神级之人,剑桥数学系,年年系里名列前茅,拿剑桥成绩优异所奖的奖学金,在华中网站上杰出校友榜上有名。他学数学,不靠做题不靠听课,而靠看各个数学家百年来发表的大小论文原文。而且还有一点就是他不需要别人给钱上剑桥,他自费。我现在想来,仍然敬佩他的主见和霸气,只是当时难免有些觉得他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清高。
2009和2010两年,我积累了够硬的课外活动纪录,靠中国通识部门老师的鼎力支持,挤进了华中每届的50名奖学金推荐名单(华中给新加坡每个颁发奖学金的机构都提供这份推荐名单),也貌似是里头的唯一一个非新加坡籍学生。毕业前学校召集我们这50个人开会的时候,强烈推荐我们去报PSC,说进了这个名单就基本能拿到面试机会,所以不报白不报。我当时扫了一眼,在场的半数以上是学生会的,不少是HP和SMTP(华中理科高才班)的。因为学校的推荐,PSC破例给我参加智商和心理测试,容许我递交申请资料(新加坡PSC政府奖学金招进去的都是高级公务员,要求只有公民和永久居民才能申请,官网报名网站以身份证号为注册帐号,外国学生的学生签证号根本连注册登录资格都没有)。这份智商心理测试在我的市区重建局URA奖学金选拔中也是必要的一环。中国通识部门的老师们虽然当时没有明说,但后来告诉我,他们对我的期望,是想让我成为第一个拿到PSC的中国籍学生。我后来连CSC都没拿到A,他们的失望,可以想见。不过老师说,如果以后遇到优秀的学生,还是会照样举荐,看看这为人师的苦心与气慨!
2011年整个上半年,或者说一直到八月六日,我都在为着这个我最想要的东西--奖学金加英国大学录取通知做最后的奋斗。2011年初我放假哈皮了没多久,就被通知回南洋打杂上班,失去了近年唯一一个在家过年的机会。不过当时的打算是横竖要回小坡申奖学金准备面试的,打点工挣点生活费,也是好事。为了我最想要的东西,这些牺牲都不算什么。
2011年二三四月,是美国大学发录取通知或是拒信的时间段。三月四日是A Level放榜日。这段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等美国大学的信,厚的是喜讯,薄的看都不用看了,肯定是拒的。我那段时间已经收拒信收得麻木,神智不清程度请见人人日志《我们等offer的日子》。其实被美国拒,而且是华丽丽的全聚德(全拒的),我应该是意料之中,只是自己不到黄河心不死罢了。 我报美国时已知剑桥拒我,但有英国帝国理工、伦敦大学学院、爱丁堡和曼彻斯特四所大学的计算机系保底,所以美国报的清一色dream school(梦想学校),要么私立大牛,要么私立文理学院,反正就是什么名气大排名高就报什么,连伯克利都没报,因为伯克利不给钱。 我SAT考了三次,把自己虐得自信全无,也只有个可怜的2110。申请作文没什么特色,也没有附加CV,而且还不怕死地全申了助学金,那个经济危机还未完全复苏的年头,我简直就是自己交了报名费找死。什么叫蚍蜉撼大树,说的就是我。
三月四日A Level放榜更是黑暗中的黑暗,CSC是我最有把握的科目,平时别人都考B的时候我都能考A,可偏偏这最重要的考试,别人都考A的时候,我大掉眼镜地考了个B。我觉得最没脸见的就是整个中国通识部门的老师,人家鼎力推我去申PSC的,我好意思不考8个A?
感动的是这个部门的老师们没有放弃我,一点都没有透露他们的失望,反而一如既往地挺我,开导我,帮助我准备奖学金面试,为我分析各种选择,给我参考意见。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有用百倍,我是受益者,我深切明白。
我记得那段日子的苦闷与奋斗,准备URA奖学金笔试面试时有种豁出去反正我没什么可输的了的凛然之心。那种压力,那种明明手里拿着offer但是有可能因为没有学费所以很有可能要跟想要已久的东西擦肩而过的不甘,那种到底要不要逼着父母做最后退路自费留学的挣扎,那种坐在房间地上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的揪心。小顾看着我一路走来,我感谢姐妹们那时候的一路相伴。
市区重建局URA奖学金,一轮笔试,一轮之前提过的智商心理测试,一轮小boss面试,一轮大boss集体面试。过五关斩六将。我干妈帮我准备面试的时候,其实一直说我最多能拿个local(本地)奖学金。我成绩不够好,人家不会给我去英美的。所以我一直对结果不报太大希望,只是专注于每一轮的表现,剖析自己的真实想法,力求做到最好。得到结果的那晚,很开心很开心,些许是上帝给我有更好的安排,只是我一直参不透而已。
对奖学金申请还有些补充。我拿到A Level成绩之后有点绝望,所以前前后后一共投了13份奖学金申请资料。在URA之前去过新加坡报业控股SPH的一轮笔试,一轮面试,面试完就被刷了下来。后来细想自己也不是当记者的料,受不了那份跑腿的苦,失之实属我幸。URA是我得到的第二个面试机会,这个过程中一直在对这份工作反复思考,也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和事业考虑反复思考,是很慎重内省的过程。最后跟爸妈多番商量,自己多番反思之后才想清楚,即使拿到别的奖学金,最心仪的也只会是URA。自己对新加坡的城市规划确实有兴趣,也愿意作为一个电脑技术人员屈于建筑师和城市规划师之二线,所以才有决心在最后面对大boss的面试上,下定决心说如果URA给我offer,我就一定会accept,也会同时撤掉其它所有的奖学金申请资料,不再动摇。后来事实上我也给所有我递了申请的机构写了放弃申请的邮件,而IDA和A*STAR给我打电话通知面试时,我也以已经拿到别的奖学金为由,直接拒绝了面试机会。
补充这几句,一是澄清我拿奖学金,虽然是为了钱,但也是为了我心仪的工作机会,签合同之前已经考虑到了将来的工作规划,签了就不打算毁约,并不是为了眼前的学费单找个冤大头。二是想说,没有8个A也能拿到多个面试机会也能最终拿到奖学金的,这不是决定性因素。
2011年4月13日我敲定奖学金,然后就开始了波折碰壁的奖学金担保人寻找之路。担保人,意思就是万一你中途毁约,奖学金机构要找的赔偿合同违约金的人。我的海外留学奖学金合同,包括之前一次性付清的大学申请费、各项考试费、学生签证费、来回机票、入学安置费,以及后来分期打到帐上的帝国理工本科三年学费和生活费,共计四十万新币(这种合同一般都往高了算,而且毁约按每年金额百分之十的累积利息赔偿)。两个担保人的条件为新加坡公民,有正式工作,月薪1000新币以上,且本身不是奖学金得主,也无负债无贷款。新加坡学生一般都是找父母亲戚当担保人,我们这种飘着的孩子,自求多福吧。这是一段看透时间冷暖的日子,爸妈也操碎了心,我彻彻底底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你付出、无条件对你好的道理。所以往后别人对我一点点的好,都要感恩铭记在心。但是我也能够理解拒绝我的人,毕竟这不是笔小数目,要是我一走了之不回新加坡了,他们到哪里找我赔违约金?中国学生毁约让新加坡籍担保人赔款的先例不是没有。知恩不图报反咬一口的故事,听着让人寒心,也让他们不敢轻易答应。后来与其他朋友聊起来,找担保人这一关,一点都不比奖学金的面试容易。感谢我的老师们对我的信任,这个是感恩戴德一辈子的事情。容我俗气地感慨一句人间尚有真情在啊!
找到担保人之后其实路就越走越顺了。帝国理工给的是conditional offer(有条件录取)。我需要在六月初考一个叫STEP的数学考试,成绩过关了才能进。在这里还要说一件事,就是英国大学的conditional offer不是死的。我A Level成绩出来前,帝国理工给我的conditional offer 是数理化3个A,物理H3 Merit(良),STEP 1 grade 2. 而我物理H3 只拿了Pass(合格),跟这个录取失之交臂。我以为我已经不能去帝国理工了,不过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给招生办的人写邮件,要求将数学STEP的考试录取条件提高至grade 1,保留我的预备录取资格。帝国理工居然答应了。而后来我也很悬地以一分之争达到了要求,保住了我的学位。其实大一开学以后,帝国理工居然还给我发了五百英镑的入学奖学金,理由是我的入学成绩好。我当时因为台风影响航班改期等各种奇葩原因翘掉了开学典礼错过了颁奖仪式,所以是被邮件通知去补拿获奖证书的。而发邮件的人,正是当初仁慈的给我改录取条件的招生办的Dr. Daniel Kuhn。记得我收到那封邮件时,有点点哭笑不得。请允许我用咆哮体吼一句,“帝国理工,要知道我是当初被拒appeal进来的啊!我不是该包尾的吗?!尼玛!当初吓死本姑凉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作为国际学生,交的学费是本地学生的将近七倍(本地学生£3500,非欧盟国家学生£23700),学校给我区区五百磅,总让人有种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感觉。
所以后来的事情就很明朗了,简单的说,就是我数学侥幸过关,八月成绩放榜,考上帝国理工。立马买机票回小坡,联络担保人一起到URA签合同。从3月4日A level放榜至8月6日在我的9年的卖身契上签下大名,我足足忙乎了五个月。再加上前头多年的准备工作,我这个野心有点大的愿望,还是耗费了我不少心力的。当然要感激的人有一堆,这个仁义忠孝之事,做就是了,这里不说了。
然后就回到我提笔写这篇东东的初衷。2013年3月11日,我现在最想要的东西是啥。 First Class Honors (一等荣誉学士学位)是必须的,这个东西,努努力,不吊儿郎当,问题应该不大,就算是失手了,最多就是工资涨得慢点儿的事情,不会有太大影响。而能不能读研,得看URA给不给钱,我的申请表交了上去,结果不是我能决定的。
上了大学之后,发现反倒没有什么特别远大的理想和追求。看着身边的人积极地申实习投简历准备面试,我只觉得累,想逃避。我工作都定了,我拿到再牛的offer又怎样?我难道就是为了攒offer攒经验而活的么?我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说我也在Google, Microsoft, Facebook实习过所以又违背自己的意愿把自己塑造成为一个标准的实习申请生?我最讨厌自己高中时那种在本不热衷的事情上积极的状态,我现在又要为了一个title一个名气而重蹈覆辙么?我给自己放了很长的一个假,然后发现我想放下的时候,轻而易举就把这些曾经的野心放下了。觉得自己还不在状态,即使是纯粹为学习而实习,自我感觉现在也不是时候。
所以,这个暑假,我一份简历都没投,一个实习都没申。尽管各大银行各大软件公司各种实习宣传的信息挤爆了我的学校邮箱。
想了好久,我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应该是房子。一套完完全全属于我的,由我当家的房子。这个东西我不一定要马上得到,但是它会是我近年奋斗的目标之一。我要的是那份笃定熟悉和安全感。我要的是不再到处搬家到处租房到处飘的安心。这套房子,要买在小坡,要有父母居住的空间,要买得便宜合适,要自己交上首付,要用结婚证换到钥匙。而原因,一是我搬家租房真的飘累了,各种辛苦各种不如意各种想念爸妈给我搭的狗窝。二是爸妈最近讲他们的朋友给儿子女儿买房,五六十岁了还要重新开始当房奴,还完房贷都七老八十了,想来都揪心。而我要让他们安心,最务实的做法就是自己搞掂这些事情。
其实人生大事真没几件,做完这些,尘埃落定,也就淡定了。人生本是苦的,一步步走出来,才知道自己是谁。我在巴黎,每晚回到酒店就捧着ipad看北爱。我觉得我很能理解石小猛的苦衷,但他太没骨气,穷得只能出卖爱情。
只是《传道书》里,我最爱的一句,仍是“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年岁增长,我最想要的东西,代表着我想要的它背后的价值,也许是一时游戏欢乐,外表首饰引人注意,或是才艺,或是赶时髦的攀比之物,或是助我学习的学习用品,或是一个大学教育机会,或是让自己在新的国家有立足之地的谋生保障,或是属于自己的一片瓦,一口砖。我不是第一个想要这些东西的人,我也不是最后一个得到这些的人。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我目光尚浅,胸怀还不够广阔。我只看得到一家的安稳幸福,并为之努力。安身立命。我找到安身之法了。我得想想我要怎么立命,立什么命。